凡煙小說

第96章 、五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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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丹沒哭多久。

她定定地看了看楚天純, 接著俯下身來,一只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則是放在他後面的腰間, 深吸一口氣將他抱了起來。

那邊的楚天瀾和溫逐月還不知道怎麽樣了。

她現在唯一且必要的事就是去找外援, 且要將此回的變故傳達到楚帝那邊!

想到這裏,雲丹便用力咬了咬嘴唇,硬生生地止住了哭聲。

她好像是不知疲倦一般, 把拿了出來的東西又全部收拾到了包裹裏, 還把周遭擦拭了一番,把燭火也熄了, 這幽暗的山洞裏就再也看不出曾有人踏足過的痕跡。

做好這些之後, 雲丹將楚天純安置到了馬背上,接著自己也翻身上了馬,仍舊是讓楚天純坐在自己前面的懷裏,雙手從他背後圈著他繞過去,拽緊韁繩。

接著, 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寧靜宛若世外桃源的山洞, 便撥開洞口的藤蔓, 策馬跨過灌木,重新奔了出去。

雲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到紫英山腰的駐紮處的。

她只記得自己抱著楚天純快馬加鞭徹底沖出層層漆黑密林、看到一片燈火通明的開闊草地、上方整齊排列著的無數帳篷、以及徹夜駐守的守衛之時, 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她在一路上想象了數十種可能,這番景象告訴她, 還好此番不是最糟的那一種。

他們在樹林中所遭遇的事情, 看來並非是一場翻天覆地的動亂。

草地後方的那些守衛一望見有人從樹林中出來了,立時便警覺地舉高了手中的火把, 往雲丹的所在照去。

“長公主殿下!”

而他們才剛隱隱看清來者何人, 還沒仔細去瞧, 就先聽見雲丹一聲焦急的大喊:“本公主要見父皇!”

“公主要見皇上?”其中一個護衛楞了楞,“公主是為何事?要不還是先通報皇上一聲為好......四皇子殿下這是受傷了麽?要不要去喊太醫來?”

雲丹現在警惕心很重,不希望這件事情再通過別人的口來傳達給楚帝,於是立刻拒絕了那護衛的提議:“不必,本公主有急事,必須馬上見到父皇!”

說著,她便不顧那些護衛的阻攔,直接策馬狂奔到了楚帝所在的帳篷前。

楚天純才剛剛出了事,她現在誰都信不過,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楚天純的狀況。

她將楚天純打橫一把抱起,翻身利落地下了馬,快步走到楚帝的帳篷前方。

數不清的身穿鎧甲、頭戴纓帽、手執刀槍的守衛頓時便一層層地將她攔了下來。

楚帝的貼身太監柳公公是個身形矮胖、慈眉善目、恭謹有禮的中年男子,見狀朝雲丹行禮問好道:“長公主殿下,不知......”

雲丹此時正火急火燎,哪裏還有心情與這柳公公客氣,直接打斷他道:“柳公公,麻煩稟報父皇一聲,就說本公主有急事求見。”

柳公公厚厚的眼簾微微一掀,顯然是註意到了她那一身血汙,但雲丹所來明著是點明要立刻求見楚帝,柳公公八面玲瓏,又怎會清楚這不是他此時該過問的,遂直接彎腰應下:“公主請稍等。”

雲丹急得宛若火燒眉毛,柳公公那慢悠悠的語調聽得她真想一拳把他撂倒,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沖進帳篷裏撲到楚帝的榻上,提著楚帝的耳朵尖叫一聲快給老娘起來!大事不好了!

但她又分明知道不能這麽做,遂只能無比焦慮地抱著楚天純在帳前的草地上不停轉著圈圈。

楚帝帳篷前那一大堆嚴陣以待的護衛見她如此急切的模樣,再看她那一身血汙和懷裏似是昏迷不醒的楚天純,均是紛紛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

片刻後,柳公公才從帳篷中緩緩走出:“公主,皇上請......”

他話還沒說完,雲丹就如一陣風一般,抱著楚天純就往帳內沖去!

而那些護衛也明白楚帝此番是同意公主入內了,便也沒有阻攔,而是飛快地往兩邊散開,為她騰出了一條路。

“父皇!!!”

雲丹從來不知道自己抱著人也能跑這麽快,一見到身著常服的楚帝便大喊一聲,腳步也是一個踉蹌,一時間竟連諸多禮儀都給全拋之腦後了。

還好楚帝向來疼愛兒女,且見雲丹如此模樣也明白肯定是出了些什麽事,便立刻使眼色給周圍的侍從,讓他們在轉瞬之間全部退下。

楚帝正立在帳中,神色也是十分的嚴肅,言簡意賅道:“雲丹,出什麽事了?”

雲丹在看清楚帝面容的那一刻仿佛像是雙肩上卸下了沈重無比的擔子一般,鼻子突然一酸。

她哽咽道:“父皇,三、三弟......”

秋獵第二夜半,萬籟俱寂之時,紫英山卻是火光通天。

玉玫公主攜四皇子於五更急報皇上,稱他們在秋獵之時,一行人於山腰的樹林處遭遇刺客伏擊,響箭無法使用,補給點空無一人,三皇子此時身陷重圍。

楚帝龍顏大怒,當即下令派出原定留守於駐紮處的大部分錦衣衛前往支援。

轟響震天、直達雲霄的鳴炮自駐紮處發出,秋獵緊急停止,樹林中所有參與秋獵之人見狀均是如臨大敵,紛紛快馬加鞭地要趕出密林匯合。

不幸中的萬幸是,三皇子由於湊巧遇上了曲安侯府中的一行護衛並得其相助,與相伴的溫家小姐逐月一起撐到了錦衣衛姍姍來遲的支援。

楚天純的真實情況,知曉的卻只有雲丹和楚帝。

而雲丹則是在錦衣衛的陪伴下,率路與他們一同趕到了他們遭遇伏擊的那個補給點周圍。

料想中激烈的打鬥場景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雲丹提著火把走入這熟悉場地的黑暗中時,心裏俱是無法名狀的恐慌。

她怕,她怕那些刺客已然得手而逃,更怕見到再無聲息的楚天瀾和溫逐月。

在一片灼目的火光照耀之下,雲丹只是看到了一地淩亂的血跡、斷臂殘肢與黑衣屍首,蒙首遮面的刺客們似乎是在聽到鳴炮之時便盡數咬舌亦或是服毒自盡,而並沒有任何楚天瀾和溫逐月的蹤跡。

接下來,禁軍和錦衣衛便如同秋風掃落葉一般將整個紫英山腰搜了一遍,雖並無線索發現,但至少也說明了他們暫時是安全的了。

不久後,楚天瀾和溫逐月大約是明白了如今的局勢,不知從藏匿的何處相互攙扶著並肩走出,雖皆是一身血衣、傷痕累累,但性命無虞。

等親眼確認了這一點,雲丹心中一塊大石總算是落下。

她再也不想在這密林中多待,而是轉身就叫上了包括徐君白在內的十幾個自己比較信任的錦衣衛,讓他們護著自己與楚天瀾還有溫逐月先行回到了駐紮處。

楚天瀾和溫逐月均是身受重傷,雲丹為了照顧傷患的情緒,便也自然不會將楚天純的真實情況相與告知,而只是說他已經被自己先帶回去了,無甚大礙。

看著楚天瀾那在一張布滿血汙的臉上更顯明亮的雙眼,雲丹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沒。

把楚天瀾和溫逐月送回駐紮處後,雲丹還是不放心,楞是跟著他們一同去了太醫處,立在一旁看著太醫為他們處理傷口。

晨曦遲遲未至,這個夜晚好似無比漫長。

一直到現在,看著這一切,雲丹都恍在夢中。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鵝黃色的身影突然從帳篷外沖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哭喊。

“皇姐——”

“二妹。”雲丹則是強撐起一個笑容來,轉過身去將撲到了自己身上的楚雲蘇攬到懷裏。

感受著懷中微暖的溫度,雲丹突然又想到了之前同樣被自己抱著、但逐漸泛上涼意的楚天純,頓時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熱。

她一手在楚雲蘇的背上拍了拍,另一只手則是輕輕拽了拽她兩只耳朵下的兩個圓乎乎的發髻,安慰道:“好啦,三弟和逐月都沒哭呢。”

楚雲蘇直接將鼻涕和眼淚盡數蹭到了雲丹的胸前,擡起一雙泛著水光的杏眼:“真的麽?”

“真的呀。”雲丹將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三弟和逐月在休息。”

楚雲蘇重重地點了點頭,繼而又忍不住偏頭看了一眼,等瞧見楚天瀾身上那透出厚厚紗布的血跡和背上插著的銀針之後,又是扁了扁嘴,緊咬下唇,雙眉擰成一團,似乎是在極力忍耐。

下一瞬,她便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但又怕打擾到楚天瀾和溫逐月,只得用衣袖捂著臉又沖出了帳篷,在外頭哇哇大哭起來。

雲丹便也邁步要往外邊去,想陪一陪楚雲蘇。

沒想到剛掀開帳布,見到的不是楚雲蘇,而是先迎面撞上了一身暗紅衣衫的楚天策。

他的衣袍染上了風塵,一雙瑞鳳眼在頭頂帳布投落的陰影下看不清情緒,先是垂眸瞥了瞥雲丹的一身血汙。

“皇姐。”

他喚了一聲便徑自繞過她進了帳篷,淩厲的目光掃過一圈,繼而轉過頭來盯著雲丹,皺眉道:“四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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